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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姜明安教授就黑砖窑受害者申请国家赔偿的意见  

2007-09-19 15:54:16|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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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安教授就黑砖窑受害者申请国家赔偿的意见
发表时间:2007-9-16 10:02:00  阅读数次: 28
受害人陈小军、庞飞虎的代理人,公盟研究员许志永、滕彪律师等就该国家赔偿诉讼案的相关法律问题,请行政法专家姜明安教授发表意见。以下为姜明安教授的意见整理稿。
黑砖窑受害人申请国家赔偿诉讼案中,有两个问题是焦点。第一,法院是否应该受理该案;第二,受害人损失是否应该由国家赔偿。

 一、法院是否应该受理该案?

  对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行政诉讼法》适用本案的条款主要是第十一条第五项和第八项。第五项规定的事项是行政相对人“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拒绝履行或者不予答复的”不作为具体行政行为;第八款规定的事项是行政相对人“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的”具体行政行为。
 
  第五项规定相对人对不作为起诉为什么要以相对人先行向行政机关申请为前提,这有其合理之处。因为在实际生活中,公安机关警员有限,不可能及时发现和查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发现、查处违法犯罪行为需要时间,需要当事人及时报案。有些案子,当事人如果不报案,公安机关可能永远发现不了。其他行政机关执法的情况也是一样,如工商机关,现在很多假冒伪劣产品,很多虚假广告导致消费者受害,我们不能要求工商机关都及时查处,不及时查处就构成不作为。这不可能,我们既应要求行政机关及时、主动查处违法犯罪行为,保护公民人身权、财产权,同时也应要求公民,特别是受害人主动、及时报案。受害人未事前报案和申请保护,行政机关一般不构成不作为。

  但本案的情况有些特殊,受害人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他不可能主动、及时报案和申请保护。对于这种情况,起诉应不以当事人事前申请为前提,法院应予受理。至于行政机关在没有当事人事前报案和申请保护的情况下能否发现相应违法犯罪行为,从而是否构成不作为,则要通过法院开庭审理后才能确定。当然,这需要今后修改《行政诉讼法》的该项规定,对“申请”前提做一例外规定。
 
  至于第十一条第八项规定的“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的”行为。是否包括不作为,法律规定并不明确。就本案而言,直接侵权的是犯罪分子,并非行政机关,行政机关不作为只是犯罪分子侵权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和《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对“不作为”都未作出明确的规定。国外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通常都明确规定行政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看来,我国今后修改《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对作为和不作为也应加以明确规定。法院对不作为肯定应作为行政诉讼的事项予以受理,赔不赔则要根据具体情况分析。

 二、受害人损失是否应该由国家赔偿?

  国家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三:行政机关有侵权行为,相对人有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

  在本案中,行政违法犯罪行为已经通过法院刑事判决得到确认。无须再通过行政诉讼确认,法院也不能和不应该对行政行为是否违法再次确认,尽管刑事判决确认的是警察个人犯罪,但警察个人犯罪(玩忽职守)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即应视为公安机关的行为违法(不作为)。至于相对人的损害事实,乃是明显的,无须多说。本案关键是二者存不存在因果关系。

  以因果关系来确定赔偿责任,大部分国家一般采取“谁致害,谁赔偿”的原则,如果行政机关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则一般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责任人进行行政处分、惩戒。但是行政机关的有些违法行为虽然与损害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是构成损害事实的条件,如不作为。对于这种情况,国家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呢?对此,不能一概而论,需要加以分析。

  行政机关的不作为有时可能直接致害,如行政许可不作为。但在很多情况下,损害是第三人(如犯罪分子)造成的,行政机关并非直接致害者。对于有第三人(如犯罪分子)致害的不作为赔偿责任,各国司法实践可能有四种责任分担方式:第一,由直接致害人(如犯罪分子)赔偿。在本案中,则应该由王兵兵等黑砖窑窑主赔偿;第二,实行连带责任原则,既可要求直接致害人(如犯罪分子)赔偿,也可要求不作为行政机关赔偿;第三,实行责任比例分担原则,依直接致害人(如犯罪分子)和行政机关各自的责任大小按比例进行赔偿;第四,补充责任原则,即由直接致害人(如犯罪分子)首先进行赔偿,如果出现致害人无经济能力赔偿,或者因致害人逃逸、死亡等客观原因无法赔偿或无法全额赔偿,则由政府对致害人未赔偿部分补充赔偿。国家赔偿花的是纳税人的钱,国家不应无条件为致害人或犯罪分子承担责任。

  就本案而言,我认为受害人首先应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途径要求黑砖窑窑主赔偿,如果黑砖窑窑主无法赔偿这么多受害人的损失,可考虑适用补充责任原则,由负有不作为责任的行政机关对黑砖窑窑主无法赔偿的部分补充赔偿。

  这次本案当事人向洪洞县法院提起的诉讼,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不能怨法院,是法律规定不明确的问题。对此,受害人可先依据法院判处公安机关警察犯玩忽职守罪的刑事判决,向洪洞县公安局要求补充赔偿黑砖窑窑主无法赔偿的部分。若洪洞县公安局拒绝赔偿或赔偿太少,则可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案反映出现行《行政诉讼法》确实存在问题。行政诉讼法受案范围对“不作为”的规定只列举了三项(第十一条第四款“行政许可不作为”、第五款“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的法定职责不作为”、“发放抚恤金不作为”)。而第八款中,只列举了人身权、财产权两项权利,对受教育权、劳动权、政治权利等其他权益没有作概括性的规定,对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明确包括不作为。这样的范围显然太窄,不利于行政相对人维护自己的权益。今后修改《行政诉讼法》,可以考虑对受案范围不做列举性规定,而仅做概括性规定,即只要相对人认为其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作为或不作为)的侵犯,而非法律明确排除的事项,都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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